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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范志毅:为国出战必须全情投入 输球输不出

来源:未知 作者:齐博

采写/李旭

最近一次采访范志毅是在11月4日,他为上海市一个业余足球赛站台。尽管距离“殴打裁判”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,但我们还是事先设定了主题:聊一聊个人三次亚洲杯的经历,以及作为上海足协分管社会足球的执委一年以来的工作。

可话匣子一旦被打开,便搂不住了。从中国足球的现状、解决的办法、展望即将到来的2019年亚洲杯,他一一表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。谨小慎微从来不是范志毅。

采访的前一天,他刚刚与亲朋好友们一起度过了50岁生日(提前两天庆祝)。这50年来,范志毅一直认真地做着自己。赛场上十足霸气,赛场外的范大将军也永远迈着那独特的步伐,敢说、敢做、敢当。

11月底,传出了范志毅要去中国足协任职的消息,综合各种情况来看,成行的概率很大。有人开始担心,任侠豪迈的范志毅能够为体制所容纳么,他会为了适应而做出改变么,改了脾气和行为方式的范志毅还是范大将军么?

无论如何,范志毅一定会去试一试。退役以来的十多年里,他反复扣响着国家队的大门。因为他希望也相信自己,能够为中国足球做得更多,就像球员时代已经做到过的那样。“输球输不出来冠军,失败也不可能让你的水平越来越高。我们这批人代表中国队打进过世界杯,这些经历都是别人体会不到的。”

范志毅

三次参加亚洲杯的球员屈指可数 恐韩症在2000年便该终结

事先和范志毅约定,采访的主题是聊一聊他参加亚洲杯的经历。

范志毅代表中国队连续参加了1992、1996年和2000年三届亚洲杯。都是20多年前的事了,乍提起来,他说:“时间过去太长,细节真的回想不起来,但能够参加三届的人不多吧?”

往事就像挂在记忆壁上的一幅幅照片,难免蒙上灰尘,稍稍擦拭一番,一切变得鲜活起来。1992年广岛,23岁的范志毅第一次登上亚洲杯的舞台,也是从那届比赛开始,他坐稳了国家队主力的位置。要知道那之前,国家队后防核心一直是贾秀全——当选过亚洲最佳后卫,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足坛公认的头号明星。值得一提的是,亚洲杯后关于“范志毅和贾秀全谁更强”的话题,还在当时引发了引发业内人士、媒体和球迷的热议。

4年之后,中国队是阿联酋亚洲杯的夺冠热门之一,但四分之一决赛,中国队在两球领先的情况下,被最后的冠军沙特队逆转。比赛中,作为队长的范志毅,对于左路防守频频失位的刘越进行斥责,要求其打起精神。范大将军大臂一挥的画面,定格为国足历史上的经典一幕。

“印象最深的可能还是2000年亚洲杯韩国队的比赛,我们传了27脚,韩国队都抢不到。那会外界一直都说恐韩症,其实那次比赛,我们就能赢,就能摘掉这个帽子。但是那之后的一两年,我们这支国家队都没有机会再和韩国队交手。”范志毅口中所说的是2000年亚洲杯的首场小组赛,中国队凭借他和宿茂臻的进球,2比2战平韩国队。中国队小组顺利出线,又以3比1战胜卡塔尔晋级4强。可惜半决赛,一度领先的情况下以2比3遗负日本队,悲壮出局。

范志毅说:“不管亚洲杯还是其他国家队比赛,前提是必须为国争光,必须全情投入,因为荣誉所在。”

话闸子慢慢打开了,对于即将到来的2019年亚洲杯,范大将军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:“对于国家队,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情结。但现在,我觉得对于成绩没必要看得太重,不要看待中国队在亚洲还是一个强队,要认清现实,回顾这些年来我们走过的路,必须要有一个反思。

亚洲杯可以当做一次练兵,最重要的节点还是两年后开始的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。作为中国队来说,要想挽回在亚洲的地位,现在可以多考虑用一些年轻球员。甚至于之后所有的热身中,应该寻找自己潜在的对手,而并不是今天弄场法国队踢踢,明天和德国队比赛。当然,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一种建议,一种想法。”

范志毅在国家队

5分钟发言打动领导 一直是足协新政的拥趸

采访的过程中,范志毅提及前不久在北京参加了一次非常重要的足球会议。由于受到相关方面的“关照”,他并未透露会议的细节。

20多天后的11月末,坊间曝出了范志毅即将前往足协任职的消息。

范志毅的职业生涯出现转折,可以说是受到了体育总局局长苟仲文的钦点。两个人并不熟识。8月,范志毅还因为掌掴裁判事件被中国足协禁赛一年,随后,申花方面也暂停了其预备队主教练的职务。

范志毅和苟仲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直接接触,正是在10月的那次“非常重要的足球会议”。据悉,当时他是和徐根宝一起受邀赴京的,交流会的级别非常高,中央领导莅临,与会的除了足协,还包括教委等相关部门。

每个人规定的发言时间是5-8分钟,范志毅的发言在5分钟左右。他所论及的中国足球现状和问题,引起了苟仲文的注意。事实上,近两年中国足协推出的新政遭受到不少的非议,但从自己过往经历出发,范志毅一直是新政的拥趸,中国国情不一样,足球发展也需要适应特殊的体制。

北京会议期间,范志毅和苟仲文并没有过多的接触,两人私下的对话发生在崇明岛。11月5日,苟仲文一行考察根宝基地,范志毅也是专程赶来。交谈间,苟仲文委婉批评他性格问题之余,也鼓励他为国家队建设做贡献,“范志毅你说起足球来,跟媒体上叙述的完全不一样啊!你曾经是一个优秀的运动员,完全应该为中国足球、为国家队多做点贡献。”

范志毅马上表态:“我对足球的感情是不打折扣的,只要有需要,我随时报到……”

近段时间中国足协除了拟推出限薪令、转会帽等大刀阔斧的改革外,也开始启用一批有资历、有经验、有威信的专业人才,肇俊哲、邵佳一先后得到重用。关于范志毅未来的去向,一说是他将与苏宁俱乐部原总经理刘军搭档组建中超联盟;更靠谱的说法应该是:总局备战办在亚洲杯后将重新架构国家队,范志毅会进入国家队的中方教练组。

范志毅在2001年获得亚洲足球先生

范志毅的预言一一验证了 “敢说”是勇气也是专业

范志毅5分钟的发言打动领导,或许并不是意外。看看这几年互联网上流传的范志毅的“神预言”,一一得到验证,至少从一个侧面说明他是懂球的。

最著名的莫过于2013年国足1-5输给泰国队后,他的那句“中国足球脸都不要了,输完泰国输越南,再输缅甸。”他还指名道姓批评赵鹏,“他没这个能力,踢不了。”

就是看穿了洋帅的不确定性,他说:“你说职能部门,一届一届的换了多少足协主席?换汤不换药啊,人家卡马乔也有理由说的,我曾经带的什么队?我带的是西班牙,你这批人是什么啊?小高也带的不错啊,把他换了干什么?”

中国第一个亚洲足球先生、三届亚洲最佳中后卫、国足杀入韩日世界杯的股肱之臣……范志毅所达到的高度,将现如今的中国足球比得寒伧,种种言论振聋发聩快意恩仇,也让当事者无从辩驳。

越南在U23亚洲杯上的表现让国足球迷震惊,很多人表示如果这样下去,真的有可能踢不过越南。

“越南足球学阿森纳学了10年,只要他们学到半个阿森纳,在亚洲就成功了。我们呢?也别再去炒作什么被裁判员黑掉之类的,这是主要原因吗?中国足球需要做的事还多着呢!”范志毅说,“可能他们的赢球有一些偶然性,比如说都是打反击、都是点球,但偶然性中也有必然性。体现在哪里?就是对规律的尊重、对青训的重视,包括政府层面对足球的大力支持。现在东南亚足球的水平普遍提高很快,泰国、马来西亚的水平都不错,我们再不赶紧提高真的要落后了,这绝不是危言耸听。”范志毅进一步抨击青训的现状,国内青训是一哄而上,连开餐饮的都来搞青训了。他们用错误的理念去引导孩子,就是在误人子弟。

范志毅刚刚过了50岁的生日,这50年来,他一直认真地做着自己。正如赛场上的十足霸气,场外的范志毅也永远迈着他那独特的步伐,从小就是大哥,敢说、敢做、敢当。而所有这些“惊人之语”,与哗众取宠或者牢骚满腹无关,“其实我怎么可能希望中国队连越南都踢不过?但按照这样的趋势,过两年真的要踢不过!”肯定也有其他人对于现在的中国足球怒其不争,但江湖儿女的豪侠气质,使得范大将军不吐不快。

范志毅酝酿一年多的“5号训练营”在10月正式开课,目前和幼儿园合作,有1500个小朋友接受培训。谈及5号训练营从娃娃抓起,他解释:“以前整个上海的底盘很大,我们这批人是成千上万个中间挑出来的,是万里挑一;我带队参加2009年山东全运会,93年龄段整个上海可供选择的仅仅是121人。足球人口都没有,怎么能培养优秀球员?怎么能为国家队输送人才?那国家队成绩怎么会好?因为你选择的余地都没有,踢来踢去都是这些人。”

这便是典型的范式语录,渗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;细想之下,却也是回味十足。

范志毅语录截图在网上流传甚广

豪侠性格成双刃剑 曾5次公开请缨国足无音讯

但范志毅也有憋屈的时候。

两年前,他遇到了时任杭州绿城主教练的韩国人洪明甫。洪问了句:“范,你们人呢?”范志毅没听懂。洪接着说:“范、郝海东、黎兵、宿茂臻、李明,你们人都去到哪里了?你们都不搞足球了?”作为与范同时代的国家队队员,洪明甫不能理解,那批韩国队最忌惮的中国球员在退役之后去了何处。

“朴泰夏跟我都是68年的,洪明甫、柳向铁、崔龙洙、申泰龙、徐正源……”范志毅掰开手指头算了起来,“这里面有个性,比我个性强的人很多,为什么人家可以得到足协的重用?”范志毅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。“足球首先是要‘比’的。但在中国,一些人没有什么青年队执教经历,甚至有的刚退役就能够成为国字号梯队的主教练?”——这一幕发生在2018年6月的企鹅明星赛期间,范志毅面对着兴旺体育的镜头。

有媒体做过统计,在这10年里,范志毅曾先后五次公开自荐国家队教练的位置,但都是石沉大海。第一次是2006年刚退役的时候,他说希望五年之内当上国足主帅。2016男世预赛期间,高洪波帅位风雨飘摇,他又站出来表态:“现在国足是最艰难的时候,如果国家队征召,我一定责无旁贷。作为一个足球人,能战死在球场,也总比被球迷骂死强!我也不怕被骂,中国足球一直被骂到现在。”

甚少有人知道,范志毅当年放弃了从水晶宫加盟利物浦的机会,正是因为红军提出了专心为俱乐部效力不打国家队比赛的要求。也是在6月的那次采访中,范志毅透露站在韩日世界杯的草坪上,他的整个脚踝韧带是断掉的,足足打了三针封闭。

16年后的今天,他还记得打完世界杯回到苏超,俱乐部医生检查完伤势那目瞪口呆的样子,“FAN,你这个脚还能踢球?!Unbelievable。”范志毅有些后怕,但从来不曾后悔过。他说:“不只是为了自己,代表的也是我这一代球员的梦想。”

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。“……8年后,当南勇许诺的告别赛仍然迟迟没有开哨时,范志毅和朋友回顾过去几年的漂泊,沉痛的反思他在国家队时的任意妄为,最后将自己世界杯后不得志的原因之一,归结为中土之战前的意气用事引发的足协领导对他的不待见……”李响曾经写下的这段话,未必全中,或亦不远。

范志毅作为足协官员指导工作

不只是“嘴炮” 他坚信:输球输不出冠军

6月参加企鹅名人赛的当会,范志毅还在为上海足协主办的传奇球星邀请赛忙乎。从2017年9月起,他当选上海足协新一届执委,主管社会足球。传奇球星的赛事能够汇集门迭塔、苏比萨雷塔等人让沪上球迷一饱眼福,完全是靠的范志毅所积累的私人关系。

“社会足球那是刷脸,把积累的资源拿出来为足球做点事情。”范志毅明白,“自己始终是业务干部,不是行政干部。”

从带领上海全运会,重归徐根宝门下执掌东亚,再到绿地申花的青训总监和预备队主教练,这些年,范志毅一直都年轻球员打交道。所做的一切,都是一种积累和沉淀。

“我一般不和人聊足球。”这几乎成了范志毅的口头禅。倒不是贬低谈话者的意味,而是他实在觉得足球是非常个人化的东西,意在言外。“比如做好功课的前提下,开场十几分钟中,我就能看出来对方攻防两端的强点和漏洞。”他觉得,讲师可以把足球理论、技战术得失在众人面前讲得头头是道,但指点江山的讲师和带兵打仗的主教练,终究是两回事。

球员时代的成功,与各式各样名帅共事的经历,无疑构成了范志毅独特的执教哲学。他一直都说,徐根宝是一生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人,但米卢蒂诺维奇的影响也不可忽视。从米卢身上,他学到了该如何与球员相处,如何制造激烈的冲突来触动队员自己思考和学习,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激发出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。

执教东亚时期,一次赛季结束后,范志毅组织全体队员去酒吧。他包下了酒吧的一个区域,两边通道处站上了保安,在服务生端上来的盘子里,放着香槟和小的烟火。“然后我走了,等他们回来的时候,让每个人一对一地和我交流心得。”范志毅说,“十八九岁的孩子,正处于青春期多多少少会有逆反心理,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。但好奇心满足了,都觉得也不过如此,真正的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。”

范志毅觉得做主教练最重要的了解自己的球员,一个球员在一场比赛中状态的好坏,是有很多因素造成。他自认为,对于全国1995-1998年龄段球员的了解与熟识,不会输给任何人。

范志毅也坚信这样一种观点:“踢球也好,做教练也好,信心和经验一定是在不断赢球和取得胜利的过程当中积累出来的,输球输不出来冠军,失败也不可能让你的水平越来越高。我们自己是踢球出身,也代表中国队打进过世界杯,这些经历都是别人体会不到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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